七位少女妈妈的镜头下

晓晓生于2001年 宝宝生于2015年
「熊爸爸看起来很严厉,熊妈妈长得很美丽,熊宝宝真的很调皮,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奶声奶气的小娃娃一字一句地唱着歌,随着歌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宝宝和爸爸面对面靠在床上的亲密照,还有很多宝宝和妈妈的卖萌自拍。 晓晓不是在回忆自己的童年——尽管今年三月刚满15岁,她已经成为了这个一岁宝宝的母亲。 和很多年龄相似的「宝妈」一样,晓晓很早就开始用一个手机视频软件记录生活。她拍摄的视频里,记录了「宝爸」过生日大家唱K庆祝的喜悦,也记录了「生宝宝的妊娠纹下不去啦怎么办」的烦恼。 晓晓在自己主页上发布的第一个作品,是她和「宝爸」的一组婚纱照,照片上的晓晓化着浓重的眼影、涂着蜜桃色的口红,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很多——毕竟在大多数晓晓与宝宝同时出镜的视频里,她同样长着一双小孩子的眼睛。 除了占多数的原创视频,晓晓也会在自己的主页上分享自己认同的「另类喊麦」作品。与局限于酒吧等娱乐场所的传统「喊麦」不同,「另类喊麦」通常是一长串通俗而押韵的说唱词,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这一视频平台的用户中十分流行。很多来自农村的「麦者」会通过「另类喊麦」表达对地域歧视的反感;而今年的疫苗事件发生后,不少像晓晓一样的「宝妈」也通过分享相应的「另类喊麦」作品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晓晓自己分享的一则「另类喊麦」作品,是关于反对堕胎的:「人都会有孩子,陪伴自己到死,怀上孩子不敢生下打掉真的可耻……」最近,晓晓又分享了一则「另类喊麦」,名叫《妈妈》:「有个女人他很傻,对你有很多想法,她曾暴怒把你打,为你当牛又做马。她不希望你受苦,希望以后你享福,她为你拼为你赌,你是她的主心骨……」 在这则分享的下面,已为人母的晓晓写下了这样的感想:「不当妈妈我真的不知道妈妈的辛苦……虽然我现在依然还是见到你就爱撒娇,但是我尽最大的努力让你放心。」
阳阳生于1998年 宝宝预产期2016年
「我是一个很无聊的宝妈,整天在家没事干,无聊,录视频是希望我出生的宝宝看到,妈妈待产是很辛苦的。」 家住贵州山区的阳阳,在她的视频主页上这样介绍自己。除了介绍贵州的山区风景、民族服装与农村素菜,阳阳主页上大多数视频都是自拍,以前拍脸,最近进入了孕晚期,开始拍圆圆的孕肚。几乎每段视频或照片集的封面上都有阳阳加的标签:「我发照片了,请进来看看吧」「没事就看看吧」「确定不进来看看吗」「这么晚了,还有人看吗?」…… 阳阳出生那年,她的母亲只有16岁,面对阳阳的午夜高烧手足无措。乡下没有什么车,家里也没有多少钱,阳阳父母只好抱着她找到当地「做大事的人」,救回了她的性命;但这场高烧还是让她得了小儿麻痹症,右手和右脚落下了残疾。 下课被男同学推下水、上课被女同学用橡皮打、被同龄人骂成「瘸子」,构成了阳阳对校园生活的记忆。尽管她努力练成的的左手字也经常被老师夸奖,但16岁上完初一,阳阳就不想再念书了:「那时我老是对我妈非常得(地)不理解,说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明明我一出生就是错误的。」 阳阳的四维彩超记录上,胎心搏动每分钟143次,医生说宝宝一切正常。可提到她自己的病,阳阳说她小时候去看过好多医生,都看不好: 「我不相信医学了,我现在只相信奇迹。」
琦琦生于2000年 宝宝预产期2016年
「00后生孩子见不得怪了,这样的有很多」,琦琦在一段视频语音里说。 琦琦与男友在长辈们的饭桌上被定下娃娃亲,那时他们只有五六年级。男友12岁离开学校去理发店工作,琦琦没事就去店里玩,没多久也不上学了。琦琦怀孕以后,男友的父母不同意打掉孩子,她的妈妈「以泪洗面」,希望打掉孩子,可担心琦琦是寒性身体,打掉了就不能再要宝宝了。 琦琦的妈妈感觉自己女儿「去他家不会受委屈,不会受苦的」;琦琦自己也说,「我嫁的是一个好男人啊,我老公非常疼我非常爱我非常宠我,我公公婆婆对我也挺好的,虽然我15岁但我感觉也挺幸福的」。这段视频被顶上了热门,收获了4656个赞,3384条评论。 「还有31天宝宝就要到来了,可是我现在还在孕吐,昨天都吐的去医院了,今天才好点。」可尽管琦琦的男友会弯**来给她洗脚,他并不懂得基本的育儿常识。在琦琦拍摄的一段短视频里,她穿着大红色外套和男友坐在摩托车上甜甜地笑,男友却叼着一只点着的烟。
玫玫 生于1998年 宝宝生于2015年
玫玫与男友在社交平台陌陌上相识,她不顾父母反对,跨越很多省区来到河北农村的男友家中,先怀孕再办婚礼。如今他俩都是视频分享平台上的网红,粉丝量破了十万。 大眼睛齐刘海丸子头的玫玫,认为自己和男友是逗比的「宝爸」「宝妈」。在一段视频里,玫玫抱着孩子和男友一同出镜,男友要录《一人饮酒醉》,说要「秒杀所有职业麦手」。音乐响起,男友却故意来了个剧情大反转,一边喊着「我不会!」,一边大笑着靠倒在沙发上。还有一段视频表现了二人苦中作乐的日常:玫玫和男友并肩走出门,男友说「带媳妇去兜风」,坐的是名为「宝鸽」的绿色电动小车,男友一边对着镜头调试「宝鸽」的按钮和后视镜,一边得意地对玫玫说:这是「外国人开的车」,「比宝马还牛逼」。 一次,玫玫贴出了二人的QQ聊天记录:玫玫:「我家这边卖的那个鸡翅好辣的。回去我给你买点,特别好吃。」男友:「在家这边挣钱太少了,还要给你买大砖戒(钻戒)呢不么?」玫玫:「你少花点!钱就攒出来了。」男友:「我不花 也赞(攒)不住。」
燕燕生于1998年 宝宝生于2015年
燕燕的主页上,有一段工厂里织布机嗡嗡轰鸣的视频。视频下面,燕燕写道:「好怀恋上班的时候,再过半年就去上班好了。」 17岁生日那天,燕燕生下了她的宝宝,她觉得宝宝就像自己珍贵的生日礼物。不过,带娃依然无法取代工作的收入与价值感;尽管燕燕说「宝爸一个月五千的工资,足够养我和宝宝了」,她依然在宝宝九个月时回到了纺织厂。 燕燕和男友都很早离开学校,又来到同一个纺织厂工作。通过手机里「附近的人」功能彼此熟悉后,男友用强吻向燕燕表白。同居两个月后,燕燕怀孕了。燕燕的父母同意她与「值得爱」的男友在一起,但不同意她这么早生小孩,因此整个孕期都没有和她好好说话。后来,燕燕取得了母亲的谅解,而至于与父亲的和解,她寄望于通过「和我老公一起好好孝顺」,「总有一天他会原谅我的」。 用长视频讲完她的爱情故事后,燕燕说:「不管爱情有多伤人,我们总是会触碰它。我只想说爱真的需要勇气。祝所有人都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过完幸福美满的一生。」
豆豆生于1999年 宝宝生于2015年
豆豆会在自己拍的视频底下艾特12位同龄「宝妈」,她们互相点赞,建立「宝妈」自己的QQ群,讨论带娃经验,还有如何应付视频平台上的「喷子」。 豆豆拍四川农村插秧场景和特别的背孩子方式:「那些看不起农村的,我只想说没有农村人做庄家(种庄稼),你吃什么?」也拍男友站在扬灰地上炒菜,两只竹筐挂在墙上,炒完菜刷锅,把洗洁精挤到大土锅里:「好宝爸,看不起农村的别喷。」 2014年,豆豆在她朋友的生日会上认识了后来的男友,她说他们属于「一见钟情」。怀上宝宝后,豆豆被她的父母威胁,和男友通电话时两个人都哭了:「他哭得很伤心,我心里难受,就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他,也不会不要我们的宝宝。」 生完宝宝以后的日子,在豆豆心里是这样的:「在我做(坐)月子期间,我心情经常压抑,可他却要和我吵,给了我一耳光,让我滚!……我为了宝宝也就忍了,看着宝宝,好几次抱着宝宝哭,只要一想到如果我真的走了,离开了我的宝宝,我该怎么办?」
「我几次想告诉我的妈妈,可是我不想让妈妈他们知道,因为我要强,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过的不好,现在好多了,他不会再骂我,他现在也疼我了,就是因为有一次我抱着宝宝走了,他说他错了,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不想让宝宝没有爸爸就答应了,现在过得还算美满吧,就不知道以后……」 豆豆分享过一则视频,画面是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甜蜜地微笑,配的字幕却是「听妈妈的话,不要太早嫁」,「在婆婆家是牛马,回娘家是客人」。视频下面,有一位名为「99年小妈咪」的女孩留言:「的确是。」 以后呢?豆豆说:「以后宝宝长大了,就和她一起穿母女装,牵着她的小手。」
清清生于2000年 孩子生于2015年
「(生孩子)不疼,感觉和拉粑粑差不多,只是宫缩疼。特别疼。我咬到我老公手惨不忍睹。生的时候就感觉拉硬硬的大便。最后缝针也疼。」 清清上传过一组自己上初三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蓝白色校服,背后有黑色水笔写的「此时不搏何时搏」。被评论网友认出初中学校后,她回复道:「嗯,我要是还读就高一了。」 清清发布的前几组照片集都是与男友的秀恩爱照,互相捏脸,一起做鬼脸;生了宝宝后,她还说孩子长得漂亮是因为「遗传了她粑粑的基因」。 母亲节前的18天,清清发布了自己与宝宝的合照,背景音乐却是略带伤感的《如果我变成回忆》: 「让我迎着夕阳陪你一起慢慢长大,你永远是妈妈心中独一无二的小公举,满满的爱只会给你一个人,没有他的陪伴,妈妈一样可以好好爱你。」
文中所有信息源于视频平台公开资料所有主人公均为化名母亲节快乐这五个字太过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