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理解,後政治
日前,台灣歌手張懸在曼徹斯特舉行演唱會時,見到前排的台灣學生拿了中華民國青天白日旗,興奮地將其拿上臺幷向觀眾展示道:“這是從我家鄉來的國旗。”話未說完,就被在場華人學生的呼喊聲打斷:“No politics today!”張懸試圖用英文解釋道:“這只是一面旗子,不是政治。”
張懸的舉動被一些大陸媒體認定為“台獨”,這場演出風波也因此激起了大陸網民的憤怒聲討。然而,作為更理性、更負責的公民,我們有必要客觀地反思這場風波的背景及對我們的啟示。
同為台灣人的Albert Tzeng如此分析張懸的心境:作為臺灣外省家庭的女兒,張懸無疑從小是認同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子長大的,正如大陸人對五星旗的認同一樣。她一方面見證著本土認同崛起的臺灣,越來越多台派質疑這面旗子,將其視為“蔣介石外來政權”的代表(所以民進黨都用綠色臺灣旗),另一方面放眼國際,也必須忍受這面旗子,在中國政府的否定下罕有飄揚的空間。所以當她來到英國,在演唱會現場看到臺灣學生,帶上這面她熟悉的旗幟,興奮之情完全可以想像。
然而,張懸的表述在一點上是欠妥的:旗子並非“不是政治”,因為“政治”的根本,泛指公共生活中各種權力界線的拉扯分配,大到軍事外交政策預算,小到生活中各種權力拉扯的環節。像這類用微小的行動、語言、穿著、符碼界定“我是誰”,拉扯著“誰有決定我們如何界定自己的權力”,正是“認同政治”的微觀展現。1980年代以前的台灣或當今的中國大陸,政治權力並未充分下放,人們對政治的理解是“危險的、不能碰的”;而台灣民主化后,越來越多的公民通過政治參與,相信政治主體不僅是集體、更是個人,從而深入了“認同政治”的表達與對其它“認同政治”的包容。在台北,你盡可讓五星紅旗迎風飄揚,而不必擔心會被請喝茶;所以說對臺灣人而言,一個人表達、定義自己的權利,被另外一大群人否決,本質上是一種暴力。
11月5日,張懸在自己的博客上發表了長篇聲明,其中有這樣一段值得我們深思:
“我們(所有人都會有的)的許多觀念,有時候並不是我們自己的,而是我們各自被教育或聽來的,所以我們有時才會迴避政治,或是避免討論任何有不同立場的話題以為是尊重,但因此我們反而永遠沒有機會平靜下來,或是有機會互相了解。如果我們能夠因為體會過自己的生命是獨立的,所以能夠去體會於是尊重另一個哪怕截然不同的個體,那我們將有機會不必忌諱所以迴避什麼話題,我們會有只是消費以外的交流與交集。”
五年前,我在博客上安裝了一個來訪者地圖軟件,一次恰有台灣同胞來訪,地圖上就顯示了青天白日旗。我憤怒地發郵件要求軟件開發商改旗道歉,覺得“angry”都不夠,還專門查了一個詞“outraged”。可那次是我平生第一回見到青天白日旗;此前的我,對這面旗子背後的歷史毫無瞭解。
六十多年來的政治隔閡,使兩岸對自身與對方的認知截然不同,這為我們的溝通造成了客觀上的困難。要想促成真正意義上的兩岸交流與政治互信,必須要把“人”的特性而非“政治”的觀點作為底線共識:我們首先是懂得理解與尊重的人,其次才是我們頭腦中的政治觀點。
要想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理解,不僅要尊重對方,還要瞭解對方的歷史:二二八、火燒島、美麗島、鄭南榕……正因如此,我一直有一個或許不太“和諧”的主張:下次台灣同學再來交流時,讓我們交換歷史書。
(綜合共識網、張懸博客觀點)